银印青绶(4/5)

赵梁王形容并不高大,也不比皇上年轻,看起来便像个精明的老头子,胜在身子骨硬朗,野心亦是不小。

他喋喋而笑,一开口便是阴阳怪气,并不将皇上的震怒放在眼中,那语气之间反而掺杂着三四分的嘲讽在内。

赵梁王抚掌说道:“皇上提醒的正是。但是皇上莫要误会了孤的意思!孤并非要造反!相反的,孤这是在平乱啊!”

“什么平乱?”皇上呵斥道:“这里除了你之外,还有谁敢犯上作乱!”

赵梁王道:“来人,将东西给皇上呈上。”

有侍卫恭敬的递了一把大刀过来,赵梁王“呼”的一声,将大刀舞起。别看他干瘦矮小,但年轻时亦是在沙场上征战过的,武艺的确不差。

皇上吓得后退了一步,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,还以为赵梁王这是要一刀砍了自己的脑袋瓜子。

“窦将军!护驾护驾!”

皇上惊恐的大喊着。

窦延亭抽出腰间佩剑,呵斥道:“大胆!”

赵梁王呵呵而笑,说:“误会了误会了,孤只是想叫皇上瞧一瞧这大刀。皇上请看,这乃是日前山匪所用武器,陛下可看清楚了?这刀上是刻有统一的纹饰!”

皇上定眼一瞧,果然隐约瞧见什么纹饰,但他此时此刻躲在窦延亭身后,根本不敢上前,哪里能看的清楚。

就听赵梁王笃定的说道:“其实那群土匪,乃是假的!他们皆是陵川王荆博文麾下死士!这些武器便是最好的佐证,武器上面都刻有陵川王独有的标志!”

“什么?!”皇上乍一听都懵了。

就在此时,一个声音横插而入,破口大骂道:“好你个赵梁老儿,我呸!随随便便找个什么破武器便诬赖于你爷爷我,你算个什么东西!”

随即有人“踏踏踏”快步而入,可不正是陵川王荆博文。也着实是不禁念叨,说着他便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
同来的不只是荆博文一人,还有谋主孟云深。

他们两人先行进入大殿,随即后面人数更多。冯夫人一脸迷茫的走了进来,她全不知这深夜皇上召见,到底是为了何事。不过冯夫人定眼一瞧,突然见到自己大哥窦延亭在场,当下大喜过望。

冯夫人快步跑了进来,道:“大哥!大哥你来了!皇上叫人寻了你好几日了!可算是把你找回来了。大……大哥,你这是做些什么?”

窦延亭手中持着长剑,剑光反射着微弱的烛光与月光,看起来森然无比。

冯夫人欢喜之后,便觉得事情恐怕不妙,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。

最后进来的还有太子荆白玉,他被几名侍卫簇拥着,走进来也不言语,直接躲进角落,仿佛很是害怕的模样。

窦延亭顾不得回答冯夫人的问话,目光在那太子荆白玉身上转了一圈,止不住眯了眯眼睛。

如今小太子荆白玉正与厉长生在一处,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?

眼前这太子殿下乃是个假的,模样长得的确有七八分的相似,尤其他一直垂着头,似乎不怎么希望旁人注意到他,便更是无法瞧得真切。

这假太子乃是赵梁王找回来的,寻了个貌有相似的小孩顶替。假太子一回来,便声称自己染了风寒,闭门不出。伏侍的寺人宫女,又都是王宫之中,赵梁王所指派,全不可能有人发现太子殿下乃是假冒。

而再说皇上,他虽是小太子荆白玉的亲生父亲,但平日里见荆白玉的时间次数并不多,远不如贴身伺候荆白玉的宫人亲近。

皇上才受了大难,心中正是忐忑,听说荆白玉病了不愿见人,只是觉着荆白玉亦是受了刺激,所以心中害怕,并无多想什么。

那面赵梁王为了不打草惊蛇,选择先安抚着皇上,等到将所有人全部抓住,再一网打尽,所以起初只是好吃好喝的供奉着皇上,寻了不少美女伏侍,好叫皇上乐不思蜀,无有察觉什么端倪。

这么一来,皇上果真无有发现小太子荆白玉乃是假冒,到现在还被蒙在鼓中。

“来的正好!”

赵梁王被骂了也不生气,反而大笑起来,道:“人都到齐了,着实太好了。大家看看,这陵川王荆博文便是叛变造反之人,孤已然拿到了证据。所以说啊,陛下,想要造反的并不是孤,而是荆博文!相反的,孤可是帮助皇上清清除反贼的大功臣!至于……至于荆博文叛变之时,皇上您会不会被刺身亡,这可便不好说了。”

赵梁王阴测测一说,皇上止不住的浑身打寒颤,他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紧张,赵梁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,是找好了借口想要除掉自己。

如今殿内殿外都是赵梁王的人,而皇上的人则是……

寥寥无几。

“你这老头子,忒也猖狂自大!”

荆博文被他气笑了,说:“你以为陛下会相信你的鬼话?依我看来,这些个事情,恐怕都是你搞出来的!你竟用心如此歹毒!”

“大王,莫要冲动……”

谋主孟云深拉住荆博文的手腕,低声在他耳边说道。

他们深夜被皇上突然传召而至,本是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,急匆匆赶来,并无太多准备。如今倒的确是发生了大事,却不是因着皇上,而是因着赵梁王。

赵梁王想用荆博文做替死鬼,可是做足了准备的,一时冲动根本不占上风。

“博文!博文!”皇上立刻说道:“你是朕的亲弟弟,朕当然相信你!快,博文,你将这反贼叛党给朕杀了!对对,窦将军乃是天下第一的战神,速速将这判罪给朕拿下!”

窦延亭的确厉害,以一敌十不在话下。但如今窦延亭受伤颇重不说,这大殿之内的士兵就不只十人,更别说大殿之外的。

“莫要轻举妄动。”赵梁王根本不害怕,道:“窦将军再厉害又能如何?你们已然被瓮中捉鳖,现在便是孤说了算数。”

皇上自然知道这个道理,他只是抓着根救命稻草便死死不肯松手罢了。

今日的皇上比哪一日都要慌乱的很,他眼见恐吓赵梁王无有效果,只好改了怀柔政策,道:“赵梁王啊,你可要想清楚了,莫要为他人做了嫁衣啊!就算朕死了,你这小地方能有多少兵马,还不是给了旁的人一个机会,叫他们称心如意了去!你……你想好了啊,你今儿个若是能回头是岸及时收手,朕便……便既往不咎!既往不咎!”

“这……”赵梁王露出一脸苦思冥想左右为难的模样,随即哈哈一笑,道:“这就不劳陛下操心了。若是陛下不幸被反贼荆博文杀死,那么孤自会拥立太子登基继承大统!”

“太子?”皇上狐疑的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假太子,道:“你莫是想用朕的儿子做傀儡?朕的儿子并非贪生怕死之辈!是不会屈服与你的!”

“是吗?”赵梁王当下一转身,满脸和蔼的对假太子招了招手,道:“来,太子殿下,到孤的身边来。”

那假太子垂着头,听到赵梁王的话,便乖乖走了过去,一丝犹豫也无有。

赵梁王很是慈爱的牵着那假太子的手,说:“皇上啊,看来你是多虑了,你瞧太子殿下与孤甚是亲近呢!”

“这……不可能!”皇上震惊的差点跌倒在地。

窦延亭赶忙扶住皇上,道:“陛下,那太子殿下是假的。”

“假的?”皇上定眼仔细一瞧,果真心里咯噔一声,说:“是假的!假的!他不是朕的玉儿!”

这话将赵梁王又给逗笑了去,道:“皇上如今才发现太子殿下乃是假的,会不会太晚了些?”

“你……你这卑鄙小人!”皇上气得差点背过气去。

赵梁王道:“皇上您去了之后,太子殿下便会继位大统,到时候孤便是摄政王。等再过段时间,朝廷内外安稳了,孤再请新皇退位,禅让于孤,这岂非皆大欢喜!”

众人听着都是心中一凛,只觉毛骨悚然。

荆博文气得牙根痒痒,低声对旁边的孟云深道:“这赵梁老儿如何弄来一个小娃娃,长得倒是与太子殿下颇为相似。”

“恐怕……”孟云深道:“赵梁王想要谋逆已久。”

“这不对啊。”荆博文不解的道:“赵梁王如何知道皇上行程的?计划的如此周祥。”

孟云深道:“刨根问底不是时候,眼下如何脱险才是至关重要。”

“要如何脱险才可?”荆博文问。

赵梁王占足了优势,十足狂妄模样。他拍了拍手,道:“好了好了,该说的也都说了,接下来便是该送各位上路。”

赵梁王转头去问身边的侍卫,道:“人可都叫来了?”

侍卫抱拳回禀道:“大王,还少两个人。乃是太子身边的詹事陆轻舟,还有中常侍厉长生。”

“哦?”赵梁王冷笑一声,说:“不打紧,一个詹事一个寺人,能翻出什么天去。你命人再去寻找,寻到了人便立刻杀了不留活口!”

“不要啊!不要!”

侍卫还未领命,那面突然有人尖声喊起了不要。

就瞧有人从外面急匆匆跑入,一把抓住了赵梁王的袍子,道:“你说过不会伤害陆郎的!你答应过的!我帮了你那般多,你不可食言!”

是个女子,穿着精美华丽的衣裙,模样十足动人,瞧着亦是眼熟的很。

在场众人见到那女子,都是震惊的睁大了眼睛。

冯夫人第一个止不住的大喊一声,道:“邹美人!怎么是你?!”

那突然冲杀而入的,可不就是邹美人。

“怎么是你?”皇上也震惊的说道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你应该在皇宫之中才对。”

邹美人并不在皇上秋猎的队伍之中,这次秋猎只带了冯夫人与詹夫人两位妃子,邹美人平日里不甚受宠,这等好事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的。

只不过这次秋猎的猎场,正好路经邹家,邹家又是当地的名门大户,山庄条件颇为不错,皇上便在邹家少做休息,将邹家当做落脚行宫罢了。

皇上眼看着邹美人出现,那是十足惊讶。

赵梁王却无有半丝可惊的,不耐烦的伸手一挥,将邹美人直接推倒在地。

邹美人不会功夫,“哎呀”一声,狠狠摔在地上,顿时便眼泪汪汪了起来,道:“赵梁王!你竟说话不算数!为何要害我陆郎的性命!早知道你是这等卑鄙小人,我也不会帮你!”

赵梁王冷笑一声,说:“那陆轻舟乃是太子的人,留着岂不养虎为患?我日前不过骗骗你罢了,你竟当了真?瞧瞧你这样子,皇上的妃子不做,满心皆想着一个小小的詹事,着实可笑!之前你的确帮了大忙,不过眼下也没什么用处了。”

“这邹美人……”荆博文已然看傻了眼,一时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“原来是她?”谋主孟云深亦是惊讶不已,但想想又觉得恍然大悟。

邹美人原本就不钟情于皇上,进了宫反而亦是想念陆轻舟那情哥哥。邹美人一心想要嫁给陆轻舟,但眼下却只能老死宫中,她心中自然是不愿意的。

这一次皇上落脚邹家,倒是恰巧给了邹美人一个机会。

赵梁王早有谋反之心,听说皇上秋猎之事后,便立刻悄悄联系了邹美人,希望邹美人能与他联手。

赵梁王答应邹美人,若是皇上真的死了,便叫新皇放她出宫,更有甚者,可以让新皇成全邹美人与陆轻舟两人,给他们指婚。

邹美人听了心动不已,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好。

赵梁王早有打算,让邹美人安排打点一番,将赵梁王的人马安插进邹家山庄,好用以监视皇上的一举一动。将皇上身边布防人手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
归途之上,皇上突然想要改变行程抄近路,亦是赵梁王的功劳。

赵梁王叫邹美人提前收买了皇上身边寺人,让寺人到皇上面前去出主意,就说走了近路可早些回京,何乐而不为?

皇上果然觉得不错,当下便要抄近路回京。

假土匪已然提前准备妥当,还正赶上老天爷帮忙,当日里下起了大雨来,大部队提前安营扎寨。

之后的事情,所有的人都亲生经历过,简直噩梦一般。

邹美人趴在地上大哭不止,道:“你为什么这样?我就只这么一个要求,我可是帮了你的啊!我只求你放过陆郎罢,让我和他一起离开这儿便是了!”

“你,你!”皇上气得浑身颤抖,道:“你这刁妇!都是你害了朕!朕要杀了你!”

赵梁王哈哈大笑,道:“皇上,您如今还能杀了谁啊?来人,还是叫咱们先送皇上上路为妙。”

“不不!”

皇上立刻慌了,躲身在窦延亭身后,道:“不要杀朕,窦将军护驾!快保护朕!”

窦延亭手中握着长剑,“嗤”的一声,呵斥道:“谁敢上前!”

“窦将军,”赵梁王道:“孤敬重你是个英雄人物,不如这般,你投到孤的身边,日后孤定然不会亏待于你。”

窦延亭冷笑一声,道:“你不过一个反贼,莫要说那大话。”

“怎么的?”赵梁王道:“我是反贼,那你身后的皇帝又是什么?不过一个好大喜功,好色无度的昏君罢了!今日我杀了他,反而是遵从天意!”

赵梁王说罢了,大喊一声:“来人!给孤将他们拿下!一个不留!”

赵梁王也知道窦延亭过于神勇,所以不敢上前直接动手,叫了士兵包围他们。

“且慢。”窦延亭突然开口。

“怎么的?”赵梁王哈哈大笑,道:“窦将军可是迷途知返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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