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1、替身(1/2)

薛瑜是被暴雨声唤醒的,刚睁眼还有些困倦,继而就察觉了问题。她不动声色合拢眼帘,从缝隙里打量外界,方锦湖坐在她斜对面堵着洞口靠墙睡着,洞外被风砸进来的雨滴溅在他长睫上,安静得仿佛一幅画。

他醒来过了。

薛瑜握紧手中不知为何没有被取走的匕首,出声提醒道,“钟兄,坐进来些吧。”

她记得睡过去前她还坐在洞口,然而醒来就又挪回了里面,仿佛被人强行平移。刮进来的寒风碎雨让薛瑜从骨头里发冷,反倒是方锦湖像感觉不到什么似的,往洞口一靠,一动不动。

方锦湖睁开眼,眼中一片清明,“第二次了。”

他没有笑,不古怪也不温柔,稀奇的是脸上的妆容居然丝毫未掉,些许被冲花了的地方也未影响整体效果,这样一张温婉病美人的脸一片冷漠时,自骨子里透出的那种戾气邪肆就露了出来,竟意外地与薛琅有些像。

漫天雨声压住了他的声音,薛瑜没听清楚,又说了一遍,“雨太大了,进洞里吧。你又不是神仙,坐在那里风吹雨打,是生怕不生病么?”

方锦湖慢慢勾出一个笑,“郎君相邀,妾自当从命。”他抬步走过来,紧挨着薛瑜坐下。一股冷气被他带过来,薛瑜忍不住打了个颤。方锦湖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,又往她身上贴了贴,没一会薛瑜肩头就全湿了。

原来不是外面的冷风,是这个神经病自己吹风淋雨,落了满身寒意。

薛瑜没有说话,方锦湖也没有,两个人静静坐了一会。从前薛瑜从未想过能有与方锦湖并肩坐着心平气和的时候,她考虑过的说服方锦湖,也是在侍卫随行的情况下诱之以利,如今却是命在他手,偏偏又觉得格外安定。

要是他想杀,刚刚她睡着的时候就杀了,被她划了一刀还不报复回来,大概只剩下有利可图四个字。

薛瑜:“你想好了?想要什么,在我们出去之前可以谈好。方朔倒了,你很无聊吧?怎么安排方朔,我可以听你的,让你,好、好、看、戏。”

方锦湖低低笑了一声,“仇敌、自身,郎君该说的,不是都说过了?即便郎君不说,妾也是要自荐枕席的。只是这张脸到底是个祸害,不如,三郎亲手毁去如何?”

他握住薛瑜的手,藏在身下的匕首被一起带了出来,用力往脸上划去。薛瑜一惊,收手回撤,反倒将匕首甩到了地上。

“舍不得?”方锦湖脸贴在她颈侧,冰凉的吐息让薛瑜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他柔若无骨地靠过来,像条美女蛇缠住了无辜路人,拉着薛瑜的手摸向他的脖颈,“卧床之侧岂容他人酣眠,殿下,来,只需要一下。”

他语带诱惑,薛瑜的手被牵着贴在他的脖颈上,神经病的颈动脉也是会跳的,虽然全身冰冷,但脉搏十分有力。方锦湖拉的是她安了袖箭那只手,她清楚意识到,只需要一下,就能结束他的生命。

曾连发警报的系统毫无声响,薛瑜心情奇异地十分平静,“我为什么要杀你?”她动了动手腕,转了个方向捏住方锦湖下颌,方锦湖毫无反抗之意,顺从地抬起了头,湿透的鬓发贴在颊边,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毫无光亮,他整个人显露出一种诡异的堕落颓靡美感,分明是两人里武力强大的那个,却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。

山洞里暗极了,暴雨声被隔绝在外,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任谁看都十分暧昧。

她捏着方锦湖的下颌用了些力气,抹掉了上面糊的一层浅黄色膏体,显露出来的雪白皮肤上已经有了两个浅红指印,白肤红痕,最能激起人的凌虐欲。

薛瑜有些虚弱却咬字清晰的声音回荡在两人之间,“我还没有用完你,你的武艺、你的易容手艺、你的聪明脑袋都还没有为我所用,我为什么要你死?作为我的臣民,我的替身,你怎么敢寻死?”

方锦湖沉在眼眶里的两颗玻璃珠似的眼珠动了动,仰头冷漠地看着她,薛瑜一眨不眨地回望。

半晌,方锦湖拨开她的手,坐直了身体,嗤笑道,“真是……连骨头渣子都不想给我剩下。免了我去走那条路,却又丢给我别的事做,你哪里是担惊受怕的雀,分明是只贪婪的貔貅。”

“……”什么雀,薛瑜并不想知道。

他没有反驳她的话,薛瑜意识到自己赌对了。

薛瑜一直很难理解方锦湖脑子里在想什么,但看他折磨方朔后,隐隐摸到了一些。他如今的无所谓和颓靡就好像一朝报仇,四顾茫然,是她看到原书的先入为主误导了她。

林妃说的可能是真话,制作面具的奇人的确今年没有来,但不是没找到人,而是方朔踌躇满志准备动手。

如今的方锦湖虽有高超武艺和神经病脑子,但到底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。又是病又是毒,被能接触到最亲近的人折磨了十几年的恨意,哪里能这么轻易消解?听他说的报复计划就知道了,在他眼中,按照方朔的想法去争皇位只有一个作用,让方朔绝望。

或许,最初他只是在筹划一场盛大的报复,而进宫后的朝中局势给了他更大的利益,才有了之后他的升级之路。

权力的漩涡踏入就很难收手,她会不会也变成书中只知追求利益的模样?

旁边噗嗤噗嗤的声音响个不停,薛瑜轻呼出一口气,没再想下去。

方锦湖蹲在方朔身边,手里的长刀被他握着刀背,像在做一个精细手工。然而仔细看就能发现,精细手工的载体是人的血肉,他拿着刀在创口里拨来拨去,也不知在做什么。

别是又上头了想直接在这里折磨死吧?

薛瑜刚想开口,方锦湖就仿佛会读心一样,头也不回地道,“死不了。”

好吧。薛瑜摸了摸荷包,看见自己手上一片黑一片褐,往外走了几步借雨水洗了手,才拆开荷包倒了半把奶疙瘩出来扔进嘴里。

方锦湖回头幽幽盯着她,薛瑜往荷包里继续摸的动作一顿,往前扬了扬荷包,“吃吗?”

山洞里一个半死不活,一个武力全靠小玩意的她,方锦湖是如果没有人找到这里,唯一一个能带她上去的人。以方锦湖的功夫,若没有暴雨影响视线,兴许能找地方借力跳上山崖,吃点零食补充体力就当是提前给的员工福利。

接住抛来荷包的方锦湖一手按刀,一手摸着荷包,外面闪电劈过,照得一片雪亮,面无表情吃奶疙瘩的少年嚼了两下,两指夹起来荷包,啧了一声,“你是一岁小孩吗,还吃奶?”

“那你别吃了。”薛瑜本来懒得动,听他找茬干脆走过去拽荷包,一上手她就感觉重量不对,里面已经空了。

方锦湖扯着荷包带子不松手,“这荷包也丑得可以,郎君既有了妾,怎还用旁人绣的荷包?”

荷包是流珠绣的,银红缎绣茱萸纹,十分应重阳之景。

语气毫无波动的娇嗔让薛瑜眼皮跳了跳,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,“等等,我不是要娶你的意思。”山中大乱,以皇帝之前几次应对的习惯应该立刻开始排查人员,此刻在山上的方锦湖很难下山,只要还要这个身份,就将和她一起被发现。

孤“男”寡“女”同处一室,怎么说也清白不到哪去。

不过话说回来,他为什么还要这个身份?就近折磨方朔拿他寻开心方便吗?

方锦湖牵着荷包带子,直起身,脸说变就变,长睫一颤,波光点点,“郎君刚才说妾是你的,怎这就要食言?”

“好好说话。荷包还我。”薛瑜干脆放弃跟神经病讨论了。实在不行,结亲就结亲,把“妻子”关在家里还方便点,总比流珠之前提议嫁给她当挡箭牌来得心安理得些。

方锦湖把荷包往怀里一放,“定情信物。”

“……”薛瑜刚刚反省完自己的“渣男”思路,就被他噎了一下,在旁边坐下来,转移话题,“你说他不会死,什么时候能醒过来?另外,我的面具需要换了,钟兄,帮帮忙?”

方锦湖默认她的安排后,薛瑜调整心态调整得很快,留方锦湖在身边是个不□□,但好过这颗炸弹在外爆炸,在身边爆炸前还能多榨出几分作用。

“他中的是少见的西南蜂毒,等麻痹过去会自己疼醒。”方锦湖不愧是能在世家之间做掮客的人,张口就说出了一个薛瑜并不知道的情报。

他还在折腾着方朔的伤口,薛瑜看了一会,看出了些门道。原本切面整齐的伤口被划得模糊不堪,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方朔是被野兽啃食成了这副模样,倒是省了她思考如何解释方朔伤口的力气。

面具的事方锦湖没有回答,薛瑜也不气馁,伴着雨声做一个黑心老板,开始给方锦湖安排未来工作,“你的武艺不错,我练习一个月成效不太明显,你帮我加训怎么样?刀剑质量感觉也很好,是哪位大家打的,我也需要配个兵器。侍卫的俸禄多少我没问过,是直接扣我的钱,等我之后问过,给你发双倍。”

“一个月?你倒是贪心。”方锦湖一刀刀戳着方朔,漫不经心道,“不必试探,刀剑武艺和易容化妆,都是我师父教的。你想学,我就教你。”

薛瑜一怔,方锦湖的师父?那个书里被方朔请来只教了几天就走了的游侠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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